大块头抬头望着他,敏感道:“队长是想把我留在这里?”
郁振亮这才收敛笑容,认真地说:“鉴于目前的斗争形势,部队必须化整为零分散隐蔽,所以我决定让张仪和你留在朱家坚持山区斗争。你们的任务是,动员群众,积蓄粮食,锄奸除恶,任务很艰巨。希望你们审时度势随机应变。”他转头望了眼碧如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膊由衷地说:“朱家在本地很有威望,希望你们积极配合。”
正自说话间,忽听得犬吠之声顿起。战土们敏捷地拔出手枪。一会,只见一名哨兵神色紧张地飞奔进屋来,大叫:“不好了,鬼子进村了。”郁振亮追问道:“来了多少人?”
哨兵道:“看不清,估计有几十人。”
碧如翻身跃上屋顶,隐隐只见黑夜中有无数敌人已逼近山庄。他环目四顾,见北面尚无敌兵,于是灵机一动,跃下地来,轻唤道:“快随我来。”
郁振亮当下将手一挥,碧如迅速打开后门,战士们闪身而出,紧接着门外便响起了枪声,看来已跟敌人交上了火。
彩云担心丈夫安危,一时竟失声饮泣起来。这时忽听得前院传来重重的砸门声,情急之下,哭声更烈。梅林急中生智,故意打哭了几个弟妹,又将屋里弄得一片狼藉,然后不慌不忙地打开前院大门。
门闩一开,数十名手持刺刀枪的鬼子便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堂屋,面对抱作一团失声大哭的朱氏老小,鬼子只有不断咆哮鸣枪施威,“哭啥哭?死人了吗?”
彩云猛然一震,转过身来,发现说话之人竟是李传奎的心腹黄秃驴。一时她全明白了,原来李传奎一直想置朱家于死地,看来他这个汉奸是当定了。只怪丈夫一时心软,听了郁振亮相劝,手下留情才养虎为患。今日朱家定是难逃此劫了。离了丈夫,她几乎没了主意。
但见梅林恭敬地朝黄秃驴道:“幸亏皇军及黄兄及时赶到,否则我们全家可要遭殃了。你看看,这家还成啥样?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。”
黄秃驴目睹屋内一片狼藉,但朱氏全家却并没有死伤一人,顿起疑窦。梅林见他起疑,忙上前分辩道:“刚才来了一帮强盗,进屋就抢,幸亏我爹早有防备,一家人才免遭杀身之祸。但父亲单枪匹马迎战群盗,生死未卜。”
正自说话间,忽见黑松井男率数名鬼子从后院闯入,他一进屋子便大大咧咧坐进靠椅狂笑道:“奇幻山庄不过如此,太湖游击队不堪一击。”
黄秃驴见鬼子初战告捷,上前献计道:“那太君该如何处置朱家?”
黄秃驴想起李传奎先前密嘱,决意灭掉朱家,最终将朱氏所有的财产据为已有。于是发狠道:“朱家私通游击队,按律当诛全家!”
听了此言,黑松井男霍地拔出军刀,大吼道:“朱家的,统统的枪毙!”
“慢!”生死存亡之际,虎林竟临危不惧,挺身而出,他用魁梧的身躯挡在亲人面前,只见他厉声道,“刚才明明是强盗入室抢劫,怎么变成朱家私通游击队啦?黄秃驴你不要血口喷人诬陷好人!说着便要同黄秃驴拼命。”
黄秃驴乘机闪身一旁,一名鬼子端起刺刀便朝虎林刺来,侥是他身手敏捷,侧身避过。黑松井男见他小小年纪竟能闪躲自如,不由生了好奇之心,喝令众鬼子侍立两旁,自己却脱下戍装,挽起袖管,赤着膀子,赤手空拳跃跃欲试:“来,过来。“
虎林竟完全漠视一旁凶悍的鬼子,面对这群虎狼,他早已气愤之极,这时再也隐忍不住,大喝一声,猛然冲上前去,挺头往黑松小腹急撞。这一出其不意,黑松被他一头撞中,一时气闷。但虎林毕竟年幼,他很快缓过神来,右足一钩,双爪朝虎林当胸抓去。虎林双足一旋,溜开了去,但身上衣衫却已被扯下了一大片。他暗吃一惊,扎稳马步,拔拳揉上。不料梅林却上前敲他一个“毛栗子”后大声斥道:“不知死活的东西,竟敢冒犯大日本皇军。皇军为了大东亚共荣,不辞辛劳深夜到访,为了百姓安宁,及时打跑了强盗。我代表全家,向皇军表示感谢。”他居然毕恭毕敬地给鬼子鞠躬行礼。随即从囊中取出几张钞票呈到黑松面前说道:“这是犒赏皇军的,请阁下收下。”
方到此时,黑松这才收起架势,走到梅林面前,笑着拍了拍他胸脯:“你是皇军大大的朋友。”于是双手一挥,率众出了朱家大院。
待鬼子走远消失在夜幕中,梅林这才关合院门,长长松了口气。他刚折身返回堂屋,便见虎林怒瞪杏眼冲他大骂:“你这个汉奸!讨好东洋鬼子,祖宗的脸都给你丢尽了!”
梅林瞧了他一眼,正色道:“你以为我愿意卑躬屈膝讨好东洋人?我是为了伲全家的安危。像你刚才那么冲动,一旦惹恼了东洋人,杀人放火只是他们抬手间的事,难道你就没有想到过后果吗?”
虎林蔑视地瞪了他一眼,厉声说道:“与其这样苟且偷生,还不如同鬼子拼个鱼死网破!”
兄弟俩各持一词互不相让,引得几个幼年弟妹大放悲声。本就被鬼子搅得焦头烂额的王彩云,这时反倒冷静下来,她知道,就算丈夫不在,这个家总该有人主持大局。然儿女尚小,唯有自己苦苦支撑。只见她放下幼子,慢慢直起身来,然后整襟入椅。她用手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头发,一字一顿地说:“虎林,你给我跪下!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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